岳母为何那样...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
冰冷的白炽灯光管在头顶嗡鸣,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将停尸房里每一寸冰冷的瓷砖、每一件锃亮却毫无温度的器械都照得无所遁形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浓烈刺鼻的味道,底下却隐隐潜伏着一缕更幽微、更令人反胃的甜腥气,那是死亡本身散发出的、无法彻底被掩盖的气息。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透过方雯薄薄的警服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,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,牢牢钉在房间中央那张覆盖着白布的推床上。
推床旁边,法医老陈正慢条斯理地戴上乳胶手套,动作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他瞥了一眼方雯和她身边那位头发花白、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妇人——陈淑贞。这位报案人,同时也是死者方雷的岳母。
“陈女士,确认一下身份。”老陈的声音平板无波,如同他手下将要处理的金属器械。
陈淑贞像是被这声音从某种深沉的冰封中惊醒,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视线落在白布上,又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,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,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点头。她的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着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另一只手的手背皮肤里,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形红痕。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。
老陈不再多言,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,手腕沉稳地一抖。布料带着一股冰冷的、沉重的气流滑落,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彻底暴露了下面那具躯体的全貌。
方雯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那是方雷。没错。尽管他此刻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,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下去,嘴唇微微张开,凝固着一种混杂着惊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的奇怪表情。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,就是他。然而,他身上那套衣服——一件早已洗得发白、样式古旧的深蓝色涤卡工装外套,一条同样过时的、裤脚磨得起了毛边的灰色灯芯绒裤子——却像是从某个二十多年前的老电影里直接扒下来的道具。这身装扮与他那张属于2023年的脸孔,构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感,强烈得几乎要撕裂视觉神经。
老陈拿起记录板,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陈述初步检验结果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停尸房冰冷的地面上:“死者方雷,男性。体表检查,致命伤位于后枕部,为近距离枪击造成的贯通伤,符合典型枪伤特征。创口边缘可见火药灼烧及烟晕残留。”他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扫过方雯和陈淑贞,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、近乎冷酷的探究,“根据尸体现象及初步病理检验推断,死亡时间……”他再次停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像是在确认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,“……大致在二十四至二十五年前。”
“不可能!”方雯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尖利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她指着方雷身上那套明显是旧物的衣服,手指微微发颤,“这衣服……还有他口袋里的东西!”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“我们在他裤子后袋发现了一张1998年7月17日由本市开往邻市的旧式长途汽车票。但在他上衣内侧口袋找到的手机,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显示是2023年7月16日下午4点32分!这完全说不通!难道他穿着二十多年前的衣服,揣着一张旧车票,却拿着最新款的手机?然后……在二十五年前就死了?”她的逻辑在巨大的矛盾面前濒临崩溃。
老陈面无表情地听着,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法医病理学依据当前尸体状态给出的时间推断,方警官。至于其他物证间的矛盾,那是你们刑侦需要解决的问题。”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记录板,“另外,在死者贴身衣袋内,发现一块怀表。保存相对完好。”
他从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,用镊子夹起一块黄铜色的旧式怀表。表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岁月的包浆,边缘有些许磕碰的凹痕。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镊子尖端,像一颗凝固了时光的心脏。
就在怀表被夹起的那一瞬间,一直如同冰雕般僵立的陈淑贞,身体猛地剧烈一晃。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,死死地盯住那块怀表。一股巨大的、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她向前踉跄了一步,撞在冰冷的推床边缘。她完全无视了旁边老陈和方雯的存在,也似乎忘记了眼前躺着的是她女婿冰冷的尸体。她那只枯瘦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,颤抖着伸向方雷尸体那身老旧工装外套的口袋。她的手指哆嗦得厉害,摸索着,探寻着,仿佛在寻找一件失散了漫长岁月的珍宝。
终于,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口袋深处一个坚硬、冰冷的金属物体。她猛地将它掏了出来——
另一块怀表。
两块怀表,一块被老陈的镊子夹着,悬在半空;另一块则紧紧攥在陈淑贞剧烈颤抖的手心里。它们隔着冰冷的空气,隔着二十五年的漫长时光,在停尸房惨白的光线下,呈现出几乎完全相同的模样:同样古旧的黄铜外壳,同样布满划痕的沧桑表面,甚至连表壳边缘那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,都如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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