剜心药

剜心药第1章

我是药人，他是战神。

他凯旋那夜，我剜了心头血为他煎药。

他搂着新欢笑问：「药引子呢？孤等着解毒。」

我端上药碗，血顺着衣襟滴在地上。

后来敌军围城，他绑我上城墙：「用你的血，换全城人性命。」

万箭穿身时，我看见他护着新欢躲进城门。

咽气前，我捏碎了藏了十年的定情哨。

城破那日，他疯了般扒开敌营尸山。

找到我时，我手中攥着他当年送的半块虎符。

他颤着手翻开我后背——

整片溃烂的皮肤上，刺着他亲手写的休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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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卷着雪粒子，抽打在斑驳的城墙上，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入冬了，北境的风像淬了毒的刀子，能轻易剐透最厚的皮袄。破败的土屋里，唯一的炭盆奄奄一息，散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。

我蜷在冰冷的土炕角落，裹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袍，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。寒气像是活物，顺着骨头缝往里钻，冻得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。胸口的位置，却比这冰窖似的屋子更冷，那里藏着一个沉甸甸的、快要冻僵的秘密，也藏着一道新添的、深可见骨的伤。

屋外，震天的喧哗由远及近，如同滚雷碾过死寂的雪原。

「胜了！大将军胜了！斩敌三万！班师回朝了——！」

「战神！战神！天佑大梁！」

欢呼声、锣鼓声、鞭炮的噼啪声，混杂着人群狂热的呐喊，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掀翻这摇摇欲坠的屋顶。整个边城都在沸腾，为他们的守护神，为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——霍骁。

霍骁回来了。

带着泼天的功勋，带着足以照亮整个王朝的荣耀。

我猛地攥紧了胸口的衣襟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那道新伤被牵扯，剧痛如同毒蛇噬咬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，激得我眼前一阵发黑，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

成了。心头血……取出来了。

为了这一刻，为了他体内那纠缠多年、每逢月圆便发作起来能要人半条命的寒毒，我剜了自己的心。就在今日午时，城外三十里坡的破庙里，用一柄磨得锋利的、生锈的短匕。没有麻沸散，没有止血药，只有冰冷的石像和呼啸的北风见证着那场无声的凌迟。

剧痛让意识模糊，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拖着这副破败的躯壳，一步一血印地挪回这间栖身的土屋。只记得眼前阵阵发黑，胸口像破了个大洞，冷风呼呼地往里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
外面的喧嚣更近了，似乎已经到了将军府外。隔着薄薄的土墙，我能清晰地听到兵甲铿锵的碰撞声，战马兴奋的嘶鸣，还有……女子娇柔婉转、带着无限欢喜的呼唤。

「将军！将军您可回来了！妾身日夜悬心……」

那声音陌生又刺耳，像一根细针，猝不及防地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。

新欢？

我僵硬地转动脖颈，透过糊着破麻纸的窗棂缝隙望出去。风雪迷蒙中，将军府灯火通明，朱漆大门洞开。一个身着火红狐裘、身段窈窕的女子，正小鸟依人般扑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高大身影。霍骁一身玄铁重甲未卸，沾满血污和雪泥，却依旧挺拔如山岳。他微微低头，任由那女子扑进怀里，沾染着风霜的、线条冷硬的下颌，似乎……柔和了一瞬。

心口那剜空的伤口猛地一抽！比刀割更尖锐的痛楚，毫无预兆地炸开！喉头一甜，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，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。眼前阵阵发黑，耳边震天的欢呼瞬间变得遥远模糊，只剩下那女子娇媚的笑语，和他低沉模糊的、带着一丝疲惫笑意的回应。

十年了。从他还是个在泥泞里挣扎求存的军奴，到如今权倾朝野的镇北侯、大梁战神。我一直是他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，是他剧毒发作时唯一能缓解痛苦的「药」。他体内那诡异的寒毒，唯有我的心头血做引，配合秘药，才能暂时压制。

多少次月圆之夜，他痛得蜷缩在地，浑身结满冰霜，野兽般嘶吼。是我割开手腕，将温热的血喂进他干裂的唇。他攥着我的手腕，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，眼神涣散，一遍遍喊着「阿娘」。那时候，他的脆弱，他的依赖，只属于我。

可现在……他怀里有了别人。

而我刚刚剜出的心头血，还温热的、带着我半条命的血，此刻正盛在一个粗糙的陶碗里，放在冰冷的灶台上，等着被熬成救他性命的药引。

为了这碗药，我几乎流干了血。

屋外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远去，将军府厚重的朱门隔绝了所有热闹，也隔绝了风雪。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位于将军府最偏僻角落的土屋，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发出细微的「噼啪」声。

胸口的剧痛从未停止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反复搅动。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，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。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，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我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，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着清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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