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之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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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第一章 血潭

阿藻在溪边洗濯时，总能听见山林呼吸的声音。

她蹲在青石上，棒槌起落间，水花溅湿了粗布裙裾。溪水很凉，是山顶积雪化的，常年如此。她喜欢把双脚浸在水里，感受那种刺骨的寒意——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
十六岁被卖进山里，如今已是第七个年头。男人们来来去去，像换季的衣裳。最初是猎户，后来是货郎，现在是这个痴儿。他们都活不长。

“姐、姐……”痴儿在屋檐下叫她，声音黏糊糊的，像梅雨时节的苔藓。

阿藻没回头。她拧干最后一件衣裳，赤脚走上岸。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，这是第一个男人给她戴上的，说这样就不会走丢。银铃早已发黑，声音却依旧清脆。

木屋很旧了，歪斜在悬崖边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阿藻把木盆放在廊下，痴儿便爬过来，把头枕在她膝上。他二十二岁了，却只有孩童的心智，肚皮鼓胀，四肢软绵绵的。

“饿了吗？”阿藻问，手指穿过他纠结的头发。发间有虱子，她轻轻掐死一个。

痴儿摇头，又点头，咧开嘴笑，口水滴在她裙子上。

阿藻望向屋后的密林。那里终年弥漫着水汽，树木高得遮天蔽日。她知道林子里有什么——那些吸血的虫子，能把人啃得只剩白骨。但她不怕，反而觉得亲切。它们和她一样，都是这山的一部分，靠吞噬过客为生。

前日有个卖药郎经过，油嘴滑舌，说要借宿一夜。他伸手想摸她的脸，她没躲。今早他被发现时，已成了干尸，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伤口。

阿藻把尸体拖进林子深处，喂了水蛭。这是规矩。山神赐予她庇护，她就得献上祭品。

黄昏时，她看见又一个身影从山路蹒跚而来。是个穿僧袍的年轻人，拄着竹杖，走得很慢。

“来了。”她轻声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痴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
“怕？”阿藻问。

痴儿点头，把脸埋进她怀里。

阿藻抚摸他的后背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。她记得上一个和尚是三年前来的，说是要超度亡魂，结果自己成了亡魂。他临死前念的经文，她至今还记得几句。

僧人在溪对岸停下，掬水洗脸。他很年轻，眉眼清秀，僧袍破了好几处，露出底下的旧伤。

阿藻站起身，铃铛轻响。她理了理鬓发，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村妇。猎人设陷阱时，总要先伪装好。

“师父，”她唤道，声音软软的，“要歇脚吗？”

僧人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。阿藻知道自己的优势——她虽已不再年轻，但山泉和野果滋养的肌肤依旧光洁，腰身纤细如少女。

“施主好意，”僧人合十行礼，“贫僧还要赶路。”

“前面是天生岭，天黑过不得。”阿藻指向密林，“林子里有东西。”

僧人神色微变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阿藻笑了，露出一排细白的牙：“说不清。但每月都有旅人失踪。师父若是不嫌寒舍简陋，不如歇一夜再走。”

她故意侧身，让夕阳勾勒出姣好的曲线。僧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。

“那就……叨扰了。”他终于说。

阿藻领他过溪。僧人脚步虚浮，显然已筋疲力尽。经过一丛野百合时，阿藻悄悄掐断花茎，乳白色的汁液滴在掌心。这是山神的馈赠，能让人睡得沉些。

木屋里飘出炊烟的味道。痴儿坐在门槛上，玩弄自己的肚脐。看见僧人，他发出咕噜声，像受惊的野兽。

“这是我弟弟，”阿藻柔声解释，“小时候烧坏了脑子。”

僧人颔首，眼中流露出怜悯。阿藻心里冷笑——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，她早就不需要了。

晚膳是糙米饭和野菜汤。阿藻在僧人的碗里多放了一勺猪油——饿久了的人，尝到油腥会放松警惕。果然，僧人吃得很香，额角渗出细汗。

“施主独自在此居住？”他问。

阿藻添饭的手顿了顿：“父母早逝，就剩我和弟弟相依为命。”

这是假话。她根本记不得父母模样。七年前，人牙子把她扔在这里，换走一袋米。第一个男人教她如何取悦男人，第二个男人教她如何杀死男人，第三个男人——就是现在的痴儿——甚至不需要她动手，他自己就会死。

夜深时，僧人在地炉边打坐。阿藻在里间铺床，听见他低沉的诵经声。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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