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咖啡馆写作十年了。
有人说写作是逃避,我不这么想。
写作是创可贴,贴住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今天窗边的老位置被人占了。
那是个常坐的位置,桌子有点晃,得用纸巾垫一条桌腿。
但窗外能看到那棵巨大的老槐树,树影婆娑,适合发呆。
我抱着笔记本,有点烦躁地环顾四周。
只剩最里面靠墙的座位,和一个陌生男人拼桌。
他穿着件质地很好的米白色毛衣,戴细框眼镜,在看一本厚书。
书名我没看清,只看到封面是深蓝色的。
“请问这里有人吗?” 我指指他对面的空椅子。
他抬头,镜片后的眼睛很亮。“没有,请坐。”
声音温和,像初秋不太烫的阳光。
我放下电脑包,拿出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,还有那支掉漆的钢笔。
他看了我的笔一眼,没说话,继续低头看书。
咖啡的香气混着暖气片的味道,有点闷。
我拧开笔帽,盯着空白的纸。
今天要写的是分手。
我和林远的分手。
键盘敲击声从我指下流出来,有点响。
噼里啪啦。
我有点抱歉地看了眼对面的人。
他不知何时合上了书,正看着我。
“写东西?”他问,目光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“嗯。” 我含糊应了一声,手指没停。
“作家?”
“算不上。” 我扯了扯嘴角,“写着玩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空气里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声音,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。
故事写到尖锐处。
我笔下那个叫“林远”的男人,正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。
“……我们到此为止。不是因为你不好,只是我觉得,和你在一起,看不到我想要的那种未来。”
屏幕上,光标一闪一闪。
我敲下最后一句女主内心的独白:“原来五年的时光,在他眼里,只是一段‘看不到未来’的弯路。”
指尖有点发凉。我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,苦得皱眉。
“写得不错。”
声音响起,吓了我一跳。
对面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抬起了头,目光似乎越过了我的肩膀,落在了我的屏幕上。
我下意识地“啪”一声合上了笔记本。
有点尴尬。
“抱歉,”他似乎意识到不妥,“我不是故意要看。只是刚才你屏幕的角度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 我生硬地打断他,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。
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,重新低下头去看他那本深蓝色的厚书。
空气重新安静下来,但刚才那种各自沉浸的氛围被打破了。
我盯着合上的笔记本,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刻意避开了那个靠墙的座位。
要么早点来抢窗边的老位置,要么干脆打包带走。
但周五下午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困在了咖啡馆。
窗外白茫茫一片,雨点砸在玻璃上砰砰响。
窗边的位置坐满了躲雨的人。
我抱着电脑包,目光扫了一圈,只有那个靠墙的角落还有空位。
还是他。
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堆文件,看起来在办公。
他抬头看到我,似乎也有些意外,随即对我微微颔首,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声音依旧温和,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我坐下,打开笔记本。屏幕亮起,停留在昨天写到一半的地方。
男女主角在争吵,为了一个极其琐碎的小事。
“……你永远是这样!只考虑你自己!” 屏幕上,女主角愤怒地控诉着。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放在键盘上,却敲不下去。
真实得像在复刻昨天。
“写作卡住了?” 对面的声音响起。
我抬眼,他正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探究,只有一点淡淡的关心。
“嗯。”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或许……你需要一点灵感?” 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,身体微微前倾,“或者,一个故事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笑了笑,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上划过,“我每天坐在这里,看到很多人,很多故事。有时候觉得,生活本身比小说更戏剧化。”
窗外雨声哗哗。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下,他的轮廓显得很柔和。
鬼使神差地,我点了点头。
他讲了个故事。
关于一个男人,从小就被规划好一切的人生。
名校,体面的职业,门当户对的婚姻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