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于万人军中,许我此生唯一。
后来,也是他,亲手将我送上绝路。
当他高坐明堂,红袍加身,冷眼看我沦为阶下囚时,我才明白,原来年少时那句“一生只够爱一人”,竟是如此淬毒的谶言。
他爱的是他头顶的青天,脚下的权势,而我,不过是他登天路上,一块用过即弃的垫脚石。
只是他不知道,这块石头,有血,有肉,还有一颗,曾为他跳得滚烫的心。
01
“把这碗药喝了。”
裴显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我蜷在榻上,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。
三日前,我还是他藏在别院,许诺要明媒正娶的心上人。
三日后,一道圣旨,他成了镇北侯,天子亲封的驸马,而我,成了他辉煌前程里,最见不得光的那点污渍。
“裴显,这是你的孩子。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腹中那点微弱的心跳,是我此刻唯一的仗恃。
他立在窗边,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,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眸。
“舒窈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他甚至不愿再走近一步,仿佛我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。
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血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我曾是京城外小医馆的女儿,他是重伤至此、几乎丧命的无名小将。
我从阎王手里抢回他的命,他用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,许我一个未来。
他说:“窈窈,等我功成名就,必八抬大轿,迎你入门。”
如今,他功成名就,却要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。
我扶着床沿,挣扎着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他。
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,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,和他喉结上那道浅浅的疤。
那是我为他挡下刺客一剑时,他为护我,被剑风扫过的痕迹。
“裴显,你看着我的眼睛,”我一字一句,用尽全身力气,“你当真,要如此狠心?”
他终于垂眸,视线与我相撞。
那双曾盛满星辰与温柔的眼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公主已经有孕,我不能让这个孩子,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。”
一句话,将我打入万丈深渊。
原来,新人不仅已在侧,连孩子都有了。
我算什么?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我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,眼泪就滚了下来。
“好,好一个不能让她心头有根刺。”
我猛地扬手,将桌上那碗漆黑的药汁,狠狠泼在了地上。
瓷碗碎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刺耳。
“裴显,你想让我喝药,除非我死!”
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。
“舒窈,你不要逼我。”
他一步上前,扼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我给过你机会了。”
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,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,面目可憎。
“逼你?”我凄然一笑,“我如何逼你?我逼你对我许下承诺了吗?我逼你在我爹娘坟前发誓,此生非我不娶了吗?”
“裴显!你的心,是石头做的吗!”
每一句质问,都像一把刀,捅向他,也捅向我自己。
他被我问得脸色发白,扼住我的手也松了几分。
就在我以为他尚存一丝愧疚时,他却甩开我的手,后退一步,整了整自己微乱的衣襟。
那个动作,充满了疏离与防备。
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侯。
“来人。”他朝门外冷冷地唤了一声。
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入,面无表情地向我逼近。
我心头一颤,下意识地护住小腹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裴显背对着我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既然你不肯自己喝,就让她们来帮你。”
他的话,像是一道惊雷,在我头顶炸开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曾经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宽阔脊背,此刻却像一座冰山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“裴显!”我嘶声尖叫,“你敢!”
他没有回头。
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架住我,力气大得惊人。
另一个婆子端起一碗新的汤药,粗暴地向我嘴边凑过来。
苦涩的药味,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,扑面而来。
我拼命挣扎,双腿乱蹬,却无济于事。
绝望之中,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凄厉地喊出他的名字。
“裴显!你会后悔的!你一定会后悔的!”
他的背影,微微一僵。
也仅仅是,一僵而已。
冰冷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喉中,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力量,冲刷着我的五脏六腑。
小腹传来一阵绞痛,有什么重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