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一个人只有具有很深厚的文学底蕴才能写好一本书这个观点,所以真的觉得羔羊不祀这本书质量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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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我又梦见了那个灰色的世界。
冰冷的灰雪落满天地,像无穷无尽的坟灰。视野里的一切都是死的,衰草,土地,还有雪地上那些麻木站立的、穿着灰衣的人。
他们都在看那只羊。
在死寂的灰色里,只有它是活的,白得像一道光。
那是我的羊。
所有孩子都在笑,只有我在哭。我死死攥着牵着它的麻绳,粗糙的绳索勒进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
“傻丫头!”娘一巴掌甩在我脸上,笑着骂,“养羊不就是为了吃肉吗?”
爹更狠,直接掰我的手指。“松手!再闹,一块肉都不给你!”
不,我不要吃它!
可我的力气那么小。绳子被硬生生从我手中夺走,手心被磨掉一层皮,血肉模糊。我的羊回头看我,发出的叫声像婴儿的啼哭。
天旋地转。
我猛地惊觉——被绑住四肢,按在屠宰台上的,不是羊。
是我。
刺骨的冰雪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我拼命挣扎,却只看到爹娘模糊的灰色背影,和他们鬼魅般飘来的声音。
“别怪爹娘狠心,留着你,全家都得死!”
“养你这么大,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!”
一把冰冷的屠刀压上了我的脖颈,刀锋的寒意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
我疯了似的尖叫:“娘!救我!”
可喉咙里挤出的,却是羔羊绝望的悲鸣。
刀锋,即将切入皮肉。
就在这一刻,一道剑光撕裂了天地!
那光芒圣洁如月,凛冽如冰,瞬间驱散了所有灰色。光芒中,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踏空而来。
他朝我伸出手,声音温柔得像一场幻梦。
“师父带你回家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父顾寒洲的雪夜,他像神明一样,把我从献祭的屠宰台上救下。
而今天,是我被他杀死前的最后一日。
02
一声凤鸣把我从噩梦中拽回现实。
心跳如擂鼓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我喘息着环顾四周,这里是天衍宗揽星阁,我的房间。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。
梦里那个被爹娘按在屠宰台上的小女孩,早就是过眼云烟了。
我甚至快忘了他们的脸。
是师父,顾寒洲,给了我新生。他是修仙界高悬于天际的孤月,却唯独对我,降下他所有的温柔。
思及此,我抬手想拭去额角的冷汗,左肩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。
我倒抽一口冷气,褪下中衣。
昨夜被影骨蛇撕裂的伤口已经皮肉翻卷,黑紫色的毒气如活物般缭绕不散,狰狞得可怕。我这凡人之躯终究脆弱,再不医治,毒入心脉,神仙难救。
不行,必须在师父出关前处理好。
师父待我极好,唯独一件事——他不许我受伤。哪怕只是蹭破一点皮,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,也会染上愠怒。
我正挣扎着起身,一个清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屏风外响起。
“醒了?”
我全身血液瞬间冻结,僵在原地。“……师尊?您、您不是明日才出关吗?”
顾寒洲绕过屏风,带着一身清霜般的冷意走到床前。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晨光,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。
“怎么受的伤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一块寒冰压在我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受伤。”我慌忙否认,下意识地用长发去遮挡肩头。
他的目光在我肩上一扫而过,随即定格在我的脸上,眼神深不见底。
他生气了。
他从不发怒,可我总能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。上一次他这样,是我偷学御剑摔断了胳膊。他一言不发地守了我七天七夜,直到我痊愈,才冷冷问我:“可知错?”
我垂下头,声音发颤:“徒儿知错,请师尊责罚。”
“为何明知故犯?”
我心头一颤,知道瞒不住了,只能从须弥囊里取出那朵被我的血染红的赤魂花。
“徒儿……听说师尊炼丹缺这味药,想着您的生辰快到了……”
只要能为他做点什么,死又何妨?
顾寒洲接过那朵花,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染血的花瓣,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我想要什么,自会去取。”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不必你用命去换。”
最后那句话,与其说是责备,不如说带了些……别的什么。我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为师替你疗伤。”他将花收起,目光重新落回我肩上。
我脸上烧得更厉害,颤抖着手,将湿透的中衣缓缓褪下。
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,与瓷白的肌肤形成惨烈的对比。
顾寒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会很疼。”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滚烫的肌肤,“忍着。”
我闭上眼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