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轨与蓝棉袄

铁轨与蓝棉袄：第1章

1 两张照片

＞ 李桂香在铁轨旁捡两张照片到小满时，她像块冻僵的煤。

＞“扫雪呢？”邻居探头，“这年头孤儿多，养不活。”

＞她把孩子裹进亡儿的旧棉袄，小满突然攥住她食指——那手曾因儿子去世三年没碰过活人。

＞粮票换的鸡蛋总出现在她碗底，夜班回来炕头总温着热水。

＞直到那夜，小满发烧说胡话：“娘别烧我...”

＞李桂香擦汗时，摸到她怀里半张烧焦的全家福。

＞照片上女人眉眼，像极了当年火灾里推开她的陌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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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阴得像浸透了脏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压在头顶。寒风卷着细碎的煤灰和雪粒子，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刮。李桂香拖着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在铁轨枕木间划拉着，扫开夜里新积的浮雪，也扫开那些被风卷来的黑乎乎煤渣。铁轨乌沉沉地伸向灰白混沌的远方，冰冷，坚硬，没有尽头。这条铁路，像一道刻在大地上的疤。她的儿子，三年前，就是在这道疤上没了。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冻死人的早晨，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，也是这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风。

三年了。每一天，她像上了发条的铁皮人，机械地来这里清扫。扫帚刮过枕木间碎石的“嚓嚓”声，是唯一能短暂填满她心里那片死寂荒原的动静。邻居们远远瞧见，只会摇头叹气：“桂香嫂子又扫她那‘伤心道’去了。”

视线麻木地掠过熟悉的枕木、道碴，忽然，靠近路基斜坡的枯草窠里，一团灰扑扑的、几乎和冻土融为一体的东西攫住了她涣散的目光。那轮廓……像一只蜷缩的小兽，又像……一块被丢弃的、冻得发硬的脏煤。

心，毫无预兆地，像被一只冰冷铁手狠狠攥住，又猛地松开，血液轰地冲上头顶，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李桂香喉咙里滚出一个破碎的、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的嘶哑声音：“……柱子？”

她踉跄着扑过去，竹扫帚脱手砸在冰冷的铁轨上，发出空洞的脆响。她跪倒在冻土上，积雪瞬间浸湿了薄薄的棉裤膝盖，刺骨的寒意钻进来。她抖得厉害，手不听使唤，好半天才触到那团冰冷僵硬的“东西”。

是个人。一个小女孩。瘦小得可怕，裹在一件破烂单薄、分不清本色的夹袄里，小脸乌青，嘴唇发紫，头发上结着肮脏的冰凌。小小的身体蜷缩着，像一片被寒风随意撕扯抛弃的枯叶，无声无息，几乎没了活气。李桂香的手指颤抖着，迟疑地，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，轻轻贴上那孩子冰冷的脸颊——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。

“老天爷……” 她倒抽一口冷气，那口冷气直钻进肺腑深处，激得她浑身一颤。没有丝毫犹豫，她扯开自己身上那件半旧却厚实的蓝布棉袄，一把将冰冷僵硬的小身体紧紧裹住，严严实实抱进怀里。那寒意透过棉袄直刺她的皮肉骨头，激得她牙关都在打战。她用自己的体温，笨拙又绝望地试图焐热这块小小的“寒冰”。

她抱着孩子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，踩在积雪覆盖的枕木碎石上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怀里的重量轻得像一捆干柴，那份冰冷却沉重地压在她心上。

“桂香嫂子？扫雪呢？这……” 筒子楼门口，端着尿盆出来的刘婶一眼瞥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棉袄，以及从棉袄缝隙里露出的、冻得发青的小脚丫，声音戛然而止。刘婶凑近两步，看清了李桂香怀里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哎哟喂！这……这年头，孤儿多，命贱，可不好养活啊！嫂子，你自家都……”

李桂香像没听见，或者说听见了，但那声音被呼啸的风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盖了过去。她只是更紧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，侧过身，用肩膀撞开自家那扇油漆剥落、吱呀作响的房门。

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太多，一股陈年的煤烟味和清冷孤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李桂香用脚带上门，隔绝了外面刘婶欲言又止的目光和凛冽的风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冰冷的土炕上，手忙脚乱地掀开炕尾那只老旧的樟木箱。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和久藏的布匹气息弥漫开来。她急切地翻找着，手指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间急切地翻找，带起细微的灰尘。终于，在最底下，触到了那柔软的、带着时光沉淀气息的棉布。

一件小小的、洗得发白、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蓝色旧棉袄被捧了出来。那是柱子的，三年前他穿着出门，再也没能穿着回来的棉袄。李桂香把它紧紧贴在脸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还能闻到一丝早已消散无踪的、属于孩子的奶香气。她用力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一片决然的红。她抖开小棉袄，无比轻柔、又无比坚定地把炕上那冰冷的小身体裹了进去，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。

就在她拉紧棉袄前襟系带的那一刻，一只冰凉、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的小手，突然从蓝棉袄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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